小时候,我最盼过中秋。这一天,在外地工作和读书的大哥、二哥、三哥都回来了,四哥、我和小妹一 直在父母身边,全家八口人团聚一堂。不等太阳落山,我们早早将桌子搬到天井里,杯盘碗筷,一一摆齐。 月亮出来了,不用亮灯,朗朗的月光照得满世界通明。这一晚小孩子都允许喝一点酒,父亲举杯一个一 个给我们祝福。大概是家族传下的规矩,家人在中秋这一天因故缺席的照样得摆上他的杯盘留着他的席位。 后来大哥去北京,二哥去海外,年年中秋都是这样摆的,父亲照样一个一个给他们祝福。他说,他们虽不能 回家团聚,他们的心已经飞到家中了。他让我们看又圆又大的中秋月,指着隐隐约约的黑影说,中秋这一天,人人都在月亮中。你们看,这不是你们的大哥吗? 我睁大了眼睛,按父亲描画的图像,细细地在明晃晃圆盘似的月亮中搜寻大哥、二哥的影像。父亲告诫 我们,心里有,眼里就有了。我照着去办,果真看到了想像中的图景。此后漫长的岁月中,养成了一个习惯 ,每年中秋若人在外不能回家,我便静静地抬头望月,以寄托乡思。忽然,电话铃响,女儿放下筷子跳过去 接电话,没说两句,便惊喜地大声叫起来:“爸爸爸爸快来,台湾长途,是二伯伯打来的。”我接过电话, 确是二哥的声音,清楚得胜似市内电话,他说你们一家正在家中吃团圆饭是不是,他全看见了,他是从月亮 里面看见的。我即打开窗子望月,我说我也看见了,你们一家子正在笑着看你打电话,听我的声音呢,大伟 夫和亚伟都从美国回台湾过团圆节了吧,你和二嫂正享着天伦之乐。二哥笑着说有一点你没有讲对,大伟夫 妇工作太忙,这次没有从美国回来,不过,我们仍照老规矩,给孩子们摆上了杯筷,留了他们的座。他们也 刚给家里打来了越洋电话。 啊,中秋节,团圆节。无论在台湾和大陆,中秋在国人的心里均占着很重的分量。 时间过得真快,又近中秋佳节,听到二哥从台湾打来电话问候祝福,心里暖烘烘的。毕竟,时代在前进 ,科学在发展,远离的亲人可以不必再望月兴叹寄托情思了,拨一个程控电话、影视电话,就能真真切切听 到、看到隔山隔水的亲人的声音和笑貌,仿佛又欢聚团圆在一起了。